他對社交活動興趣缺缺,只喜歡閱讀Bossuet來度過寧靜的夜晚。這位擁有時尚界最迷人魔法的設計師,其實是簡單、熱情,有時又有點脆弱的。

一雙帶點慵懶的眼神是他的招牌標誌——加上德國口音、連珠砲般的說話方式、一身傲氣十足的Dior Homme行頭、雪白的馬尾和毫不留情的批判…卡爾․拉格斐看起來很有搖滾巨星的味道。他才和H&M玩票性質地合作過,現在正為香奈兒推出自己的第105個時裝系列,一邊又為Fendi和自己的品牌Lagerfeld Gallery做設計,同時還出書、為時裝照掌鏡,最近並為Adias及Dom Perignon拍攝宣傳廣告。想要跟這個行程滿檔的先生見一面,可能得排隊等上好幾個月,而且那一天他還會在萬分不得已的情況下姍姍來遲…聽起來,他好像跟大家想像中的所謂「大人物」沒什麼不同吧?然而這種感覺當他一出現便馬上消失殆盡——好整以暇的他如約現身,甚至可以說在這忙碌的工商社會,鮮少人可以像他這樣老神在在。不戴手錶、沒有手機或是任何其他可能對訪談帶來干擾的儀器,只是優雅地追隨你的好奇心,帶領你在自己私人寓所錯綜複雜的迷宮裡穿梭:宏偉的階梯、成千上萬的書籍(也是他生命的泉源)、亂中有序的書桌、裝滿華服的更衣室;他的臥房裡,放著一張鋪著白色刺繡床單的可愛小床,給人有點孩子氣的感覺。雖然他大概會很討厭別人這麼說,但拉格斐其實是個滿腔熱情而令人動容的人。他那戲劇性的外表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靦腆,和真情流露時可能會害羞到無地自容的那一面。飛快的思緒則是他的另一扇屏風。他憎惡向別人傾吐自己的心情,但實際上做起來卻如呼吸一般自然。就這樣,一本本私人筆記,一件件私藏配飾,毫不造作地展示在我們眼前。這個城堡的主人,藉由他人傳遞自己的語彙;身為時尚之王,他毫不猶豫地將Colette店裡的飾品全部搬回家。忠實、擇善固執、坦率,以下便讓我們一起揭開這個「非凡的平凡男人」的神秘面紗。

Marie Claire:您是否喜歡從墨鏡後面看人?

KL:我並不是瞎子。

MC:那當然,可是…

KL:我的職業是要看人而不是被看。我就像一部雷達一樣掃瞄眼前的一切,而且我看得非常快。如果什麼都想靠別人的話便容易出錯。我喜歡跟其他人在一起,可是我其實一點也不需要這樣。我自己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。聽起來好像很刺耳,不過這是事實。

MC:您是否可以猜到自己會跟什麼人打交道?

KL:沒錯,我應該去當靈媒的。這是真的,我發誓,實在太可怕了。什麼事我都可以未卜先知,而我敢說這是所有可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的事當中最糟糕的。有些人會把這種能力變成自己的職業,但是我最討厭的就是通靈人。那些會英年早逝的人,我可以看得出來,因為徵兆就寫在他們的臉上。不過別擔心:您的臉上沒有這種徵兆。(笑)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公平這回事。而唯一我們還能嘗試努力去補救的也只有社會公義。一個女孩子長得醜,屁股還大得就差沒掉到地上,您能怎麼辦?她永遠都不會變成克勞蒂亞雪佛,而這實在太不公平了。男孩子也一樣。一個身高只有一百五、一百六十公分的男人,永遠也無法對自己如此矮小的身材釋懷。我討厭矮男人。他們是世界上最惡毒、最尖酸刻薄和最會記仇的種族。我希望您的男朋友不是個身高一百五十公分的矮子。如果是您可得當心點呢。

MC:您相信外表跟其他一樣重要?

KL:在我們這個文明社會裡,是這樣沒錯。我很想回答不是,但那麼說便不是事實了。有人說:「美貌只不過能讓人多高興八天罷了」,但沒有它的人連續幾個星期心情都不好的可大有人在。

MC:從您身上觀察到特別叫人吃驚的一點是,您似乎相當先進啊。

KL:這是必須的,不然就沒辦法做這一行。我們總不能因為對過去的回憶很美好,就認為以前的才是最好的,反而把現在的東西搞成了四不像。以前的東西並沒有比現在更好,只是不一樣罷了。真要嚴格說起來,搞不好還差現在一大截。

MC:對您而言,現在可以稱為一家人的是哪些人?

KL:我沒有所謂的家庭。婚姻和家庭生活從來就與我無緣。我很喜歡別人的小孩,可是我自己從來壓根就沒有想要過。首先,我是一個沒有責任感的人。我對規劃度假行程、安排去哪玩一點也沒有興趣。我很討厭那些新好爸爸。他們讓我覺得很假。我很抱歉,不過女人在這方面還是比較有天分。跟別人的小孩在一起,時間不長的話還可以,反正之後,我們會把他們像玩具一樣放回原位,還給他們的父母。對孩子來說我絕對不是個好的長輩,我很容易把他們寵壞。不過您知道嗎,最讓我不安的還是我曾經聽過的那句話:「當爸爸最美妙的一刻,就是發現自己兒子的平凡。」如果我有兒子的話,大概不會太認同這種說法。但是如果他比我好上百倍,那麼我又會感到高興嗎?這種問題還是別問比較好。如果是女兒,也許問題會簡單一些。但如果她是個笨蛋,我也不會喜歡的。如果我是女人的話,我會想生一堆孩子。 

MC:您是否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家庭生活?

KL: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。至少小孩子從來就不會是我想要的,因為那樣就會失去自由和屬於自己的時間。對我而言我的家庭成員就是我的父母。即使是自己的親姊妹,我也從來都沒有去探望過。這並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她們,只是彼此沒有聯絡。我一直認為自己生來就是要獨自生活的。儘管如此我對別人還是可以敞開心胸,也許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有點不在乎吧。

MC:您常常說自己不在乎。

KL:是啊。這一定是我的重大缺點之一,從以前就都一直是這樣。我總是語帶嘲諷地看待自己和其他的所有事物。不過我還是懷抱著熱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;因為這種熱情非常短暫,對我來說是最恰當不過。

MC:可是您還是會有受感動的時候?

KL:當然,不過這沒有什麼好拿出來炫耀的,既不必在這上頭大做文章,也不必多作什麼深入的分析。

MC:您有很多朋友嗎?

KL:我不會把他們的名字唸出來。我很討厭那些動不動就把跟自己有來往的名人掛在嘴邊的人。我呢,我連一隻小貓都不認識。

MC:如果不講名字的話,您的朋友多嗎?

KL:一個人最好不要有太多朋友。跟每個人都是好朋友,這是很不好的徵兆。我不是Massimo Gargia。我有幾個男的朋友,幾個女的,這一生便已綽綽有餘,如果沒有的話,那會很慘的。我很想活得跟個怪物一樣,不過也得有個限度。

MC:我感覺您是個很忠誠的人。

KL:沒錯,然而這一點有它不方便的地方。如果人們達不到他們應有的水準,我的懲罰是很可怕的。我從來都不會去攻擊別人,但是讓空降部隊安全降落或是重重跌落,我算是箇中高手,尤其是當他們以為一切已經被遺忘的時候。我受的不是基督徒教育,我不會輕易原諒別人。

MC:您常說您對自己而言是個法西斯主義者(auto-fasciste),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您無法掌握的?

KL:沒有吧,有嗎?

MC:這正是我想問您的

KL:一個人的身體健康還有可能是難以掌控的,至於其他,多多少少都是可以控制的。當我想要瘦下來的時候,我就讓自己瘦下來了。我可以讓自己變成我想要的樣子,在我想要的時間,用我想用的方法如果值得的話我也願意付出代價。人們雖然不敢承認,但虛榮心其實是健康的良藥。如果您使盡全力也塞不進一件46號Dior,那可是會叫人沮喪到極點的。不過要小心,那些完全以外貌取勝的人,當青春美麗不再時會是最悲慘的。一個愚蠢的女人一輩子就得這樣過;可是美麗的女人可不會一輩子都是美女。

MC:人們自己無法控制的還有一件事,就是焦慮和恐慌。

KL:那倒是,但是焦慮這種事,也要靠分析和尋找其關連性來解決。這個詞現在很流行吧。拿我來說,我自己在禮拜一早上總是心情很差。每個星期就這一天我渾身不對勁。各種壞消息都會在這一天出現,什麼事都做不好。但這並不是因為它會讓我想起小時候星期一早上要上學的痛苦經驗,那時候我本來就很少去學校。才六歲大我就已經學會了讀書、寫字,會講英文、法文和德文,而當時我班上的同學都還傻呆呆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就是因為這樣我把自己當成了世界第八大奇景來看待。我母親看我陶醉成這副德行常常忍不住朝我的頭敲下去。

MC:您會不會認為活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?

KL:我的人生格言是一句很簡單的話:「即使是最冗長的災難,最後也一樣很快就會過去。」

MC:晚上的時間您都是怎麼樣度過的?

KL:對我而言,最理想的夜晚是跟朋友一起去餐廳吃飯或是到花神咖啡館喝一杯,這不一定,我對這些不是很要求。不然的話,也可以在家裡度過:回到家,有很多新書可以看,不用接太多電話,可以悠哉地閒晃,自我充實,看看報紙,畫畫。最理想的夜晚,就是整晚我都完全不用看錶。如果回到家還得想著:「我得在半小時之內出門,所以還要換衣服」的話,會讓我有種想自我了斷的感覺。就是那些幾個世紀前已經定好的約會,把我的生活給搞砸了。人們大可以在8點55分打電話給我跟我約9點,我五分鐘之內就可以整裝出門,雖然整體看起來也許不會是那麼完美。我極其厭惡什麼都被預定好的生活:星期二要做這個,星期三是這個我只有跟懂得隨興所至、能即興行事的人,才能成為真正的朋友。人們也可以在9點才跟我取消約會:太棒了,終於可以平靜地度過夜晚啦! 

MC:那社交生活呢?

KL:我沒有所謂的社交生活,我連逃都來不及呢。我很懂得社交,而其中某些人也不讓我覺得厭煩,但這並非最讓我感到興奮的事。我像是某種清教徒觀察者,因為能說善道、思緒敏捷,所以總是能輕鬆自在地發表言論,但是我從來都不曾涉入其中。我喜歡跟人們相處的方式,就像Rostand與昆蟲相處的方式一樣,在一旁靜靜地觀察他們。我一點也不喜歡被人反過來觀察我。別人可以儘管這麼做,我一點也不在乎,因為我24小時都在演戲,即使是在獨處的時候也是。

MC:您為什麼24小時都在演戲呢?

KL:因為這樣很有趣啊。我並不會對著陌生人表演真誠的戲碼,那樣叫做不知羞恥。即使您對那個人一點都不感興趣,卻還必須忍受那一份跟自己無關、完全沒有意義的真誠,這實在是糟糕透了。人必須學著去輕描淡寫每件事物,賦予它們某種輕鬆釋然的一面,否則生命就會變成一場永無止盡的悲劇。我討厭在日常生活中上演悲劇。如果輕鬆地去看待人生對您來說很不容易,也要努力讓別人相信,因為不幸的人老是自怨自艾,那種痛苦是世界上最叫人厭煩和受不了的事情。

MC:您曾經夜夜笙歌,是個派對狂歡的行家?

KL:我曾經就近觀察過這種生活,那並非真的適合我。我不喝酒、不抽煙、不碰任何毒品,總之完全不具備任何過夜生活的條件。我還蠻喜歡跳舞的,但是現在我的工作量相當大,而比起夜生活我更喜歡白天的生活方式,我覺得相較之下這還比較讓人躍躍欲試。舞廳裡的景況就跟所有地方的後門一樣,全世界都長得差不了多少:一樣的音樂、一樣的人群、一樣的燈光。這裡面能有什麼稱得上歡樂的東西嗎?

MC:您的家在哪裡?

KL:我所到之處就是我家。我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。您知道嗎,人最好不要過於受地方所羈絆。我是一個到處活動的人,就像我母親說的一樣,我四海為家,因為我總是帶著自己一起旅行,在旅館裡租間客房,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。我沒有根深蒂固的所謂故鄉、老家和自己的窩的觀念。這些是很資產階級的。我非常好客,但是我不太喜歡到別人家裡作客,因為我很瞭解自己有許多可怕的嚴苛標準、令人不耐煩和難以忍受的習慣。即使是對相當富有的人,也不能去強迫人家接受這些。所以,我不建議別人邀請我去作客。

MC:您的生活方式中有固定的習慣和儀式嗎?

KL:我喜歡在泡澡和刮鬍子的時候,遵循一定的步驟和過程我喜歡在固定的時間吃飯,而且我偏好在自己家裡用餐。我上餐館的時候,只是為了跟別人聚在一起,而不是為了吃東西。一般來說,如果我出門赴晚餐的約會,我都會事先吃飽了才出門。除非約定的地方賣的是日本料理。

MC:您給人的印象是很有文化素養的。但是否有哪些不為人知、一般難以與您聯想在一起的事情,也是您感興趣的,比如我在您房裡看到的這本「Voici」八卦雜誌

KL:其實我很愛看這些啊,而且來者不拒。「Star Academy」(譯按:法國很受歡迎的公開選秀節目)剛開播的時候我也有看,而且覺得很有意思。我還蠻喜歡裡面的Nikos的,他很可愛、而且真的很善良。現實生活中他肯定也是個相當有文化素養的人。此外,我也很愛Mireille Dumas。我發現她就像個小魔鬼,會讓人隨口吐出不知道什麼鬼東西。

MC:電視節目您看得多嗎?

KL:那倒不多。在我面對鏡頭的時候我很喜歡看電視,因為我覺得這樣很有趣。但是我不喜歡在家裡看電影。因為看劇情片的時候,好像可怕的劇情也會跟著進到家裡來了。我不想讓別人的恐慌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裡。但是如果是到戲院裡,我就會感覺比較輕鬆一些,雖然我並不常去,畢竟這還是不太容易。必須隨時帶著一個保鏢在身邊並不是件好玩的事,因為我所到之處總是免不了受到其他人的打擾,雖然他們是出自善意。 

MC:您最近看過最喜歡的電影是哪一部?

KL:(思考了一下。)在電影裡頭我喜歡看的是明星。我個人最喜歡看的是Nicole Kidman。我非常地「好萊塢三0年代」。百分之九十的人,他們生命中一點都不有趣的現實面,我並不太想知道。大部分時間,在電影院裡,我都不會把整部片看完。我喜歡每一部片都買一張票,然後這裡看十分鐘,那裡看五分鐘我不會讓自己等到整部片放完,因為那樣太冗長而且太沒完沒了、叨絮不休了。

MC:您曾經跟某個人一起生活過嗎?

KL:有啊。不過不幸的是,命運和死神終止了這一切。從此以後這件事就再也沒有人提過了。

MC:但是您還是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對吧?

KL:當然,不然的話我就會像個不完整的人一樣。無論如何,人生中該去體驗的事情還是要嘗試一下。不過結論是我寧願兩個人各有自己的住所,那樣還是比較好一點,雖然那也是一種奢侈。今天,我是跟自己一起生活。我永遠都在自己身邊看到另外一個自己,所以我永遠都是兩個人,一個在旁邊取笑另一個。有自知之明的那一個。

MC:您的同性戀傾向是否曾經讓您活得很辛苦?

KL:這是我的選擇。

MC:但是別人的眼光有時候還是很傷人的。

KL:這種事從來就不會發生在我身上。當我十一歲的時候,我問我媽媽那是怎麼一回事,她回答我說:「這就跟頭髮的顏色一樣,有人是金色有人是棕色,那麼也有人是這樣的。」這沒有什麼好討論的。這一點對那些跟您往來中沒有相關顧慮的人完全無關。

MC:您可以說是很幸運,能有一個會這麼教導自己孩子的母親。

KL:我也不是Creuse鄉下的農夫之子。我是1920年在柏林生活的那群人的下一代,他們當時經歷過的事情遠比這些來得多太多了。

MC:您從來都沒有想過去作精神分析嗎?

KL:沒有。我有一天讀到一封Lou Andreas-Salomé寫給Rainer Maria Rilke的信,她在裡面寫道:「永遠都不要去嘗試,那會扼殺你的創造細胞。」我對自己都沒有答案的事沒有什麼可問的。如果我沒有答案,就表示我對自己不夠誠實。我向來都很清楚這一點,這就是我悲哀的地方。在我還小的時候,就已經有人差不多都向我解釋過了。原來,我的精神分析師其實就是我母親,她有讓人卸下一切武裝的睿智,和清醒、洞悉一切的頭腦。她總是能一語道出別人的弱點所在。那種邏輯和精準真叫人吃驚。

MC:您曾經從別人那裡獲得的最有用的忠告是什麼?

KL:是我給自己的忠告,那是幾句有點蠢的德國諺語(笑):「吃的人吃不到煮的人煮得那麼熱騰騰」;「最後,事情會比想像中更順利地解決」和「曾經有過的地方一定還會再有。」這些就是我日常生活哲學的基礎。(笑)其他的都是其次。我超喜歡這些有建設性的小智慧,不過不是為了拿來跟人多費唇舌,只是單純的當作個人用途。

MC:誰最瞭解真正的您是個什麼樣的人?

KL:連我自己都不清楚

MC:是那個真正的卡爾․拉格斐,不是您所扮演的角色…

KL:如果我覺得某些人很有趣,討人喜歡,如果我是因為他們原來所具有的特質,而對他們非常有好感,我就會去配合他們,讓自己去適應他們的層次。所以我怎能說真正的我到底是怎麼樣的呢,既然這永遠都不過是一個互相適應的問題?

MC:永遠嗎?

KL:對,不過這種適應過程是相當真誠的,沒有一點虛偽的成分。我會忘記自己與當時情況不是很相稱的面向。

MC:對您來說理想的一天是?

KL:一整天都不必看錶。

MC:那麼這種日子很多嗎?

KL:很可惜,回答是否定的。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,但是我所做的努力已經超出一般人所能承受的。我永遠都在遲到,這是我人生的悲劇。我出生的時間就比預產期晚了三個禮拜。我母親說她當時每天都到診所去等,因為她不想把家裡給「弄髒」了。這三個禮拜,我永遠都沒辦法再追回來。

※本文譯自Marianne Mairesse的訪談,原刊載於Marie Claire Taiwan。如有侵權請留言告知,將立即撤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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